玉樹情懷(十一)—為畫說話

2011年2月10日 (年初八)     11:32am

又回到中國大地, 深圳機場, 等待前往北京的班機. 明天啟程前往美國, 回去母校執教一個月的研究生課兼探望大哥一家.

昨天晚上才從馬來西亞老家轉機到吉隆坡, 今晨六時又搭第二班飛機. 破了自己飛行歷史的記錄了, 三天內連續飛六趟班機. 只是這回最折騰人的倒不是時差, 而是那一箱23公斤的行李.

今天深圳機場因為保安緣故, 國際抵逹到國內離境的這兩棟樓之間的通道被隔了. 繞路走了一公里還不打緊, 最折騰的是有一段室外的路需要拎著行李走上二樓. 沒有升降梯. 我背上揹了一個十公斤的, 手上提這個23公斤的. 每走一層階梯都是考驗. 本來就不是很”克苦耐勞”的我, 加上過去一個星期在老家被”公主”般的被伺候著, 這一段路真的把我的意志磨透了. 等到成功走完那階梯, 我已汗流浹背, 眼眶紅潤, 喉頭硬咽了…. 心里著實有點後悔, 那箱子里一半的重量來自玉樹孩子們的畫冊!

當初學生們想要出版畫冊, 為玉樹的孩子們籌款, 以”取之於民, 用之於民”的心態, 把孩子們送給我們的畫回饋給他們, 我沒有阻止, 也沒有考慮現實的局限, 只是感動於他們的熱誠, 想說這個畫冊是兩個國家兩個文化和兩群孩子們的共同結晶. 他們的畫觸動著學生們, 而學生們的排版和文字, 則賦於這些畫另一番意義. 所以這是他們共同”建構”的一種符號語言, 向大同世界宣講純粹的大愛, 是可遇不可求的一種緣份.

然而出版後兩個月來, 雁芩告訴我說, “畫冊很難賣, 因為一般人不太會欣賞”, 不象T- shirt,   雖然仍還剩兩百件, 但較畫冊暢銷.  於是我就帶了15本回家鄉賣, 以前的高中同學們一聽是支持我在玉樹的工作, 都義不容辭的掏錢, 有的還幫我”悄悄”的賣. 因此大大鼓舞了我. 一直跟學生們說, 目標設定三月底把所有的”貨”都賣完, 而他們也盡力想法子去不同的單位推銷. 後來我想正好要去美國教書, 可以把畫冊帶去當”本土心理學”的教材, 也可以”趁機”為玉樹籌款. 所以一口氣就拿了四十本! 沒想到這個行李的重量把我難倒了.

一路拖著行李, 一路告訴自己, “加油! 心潔, 你可以辦到的, 想想朶江的笑容, 想想桑吉的笑容, 你的畫冊是值得的.” 也許自己是笨, 想不到更好的方法或策略來促銷這畫冊, 甚至也有人會問: “這三百本畫冊, 一本30馬币 (大約60元人民币), 扣去印刷費, 每本才有40元人民币的營利, 若賣完總共不過只有1萬2千的款項給玉樹, 其實可以有其他更便捷有效的方式籌到相同的款項, 你這樣一本本的賣, 要賣到什麼時候, 何苦呢?” 我其實不太去想這些問題的. 即然已經走到這一步, 又何必去問沒有發生的事呢? 現在當務之急, 是趕在414週年紀念日前, 把這筆款籌到, 交給孟老師的工作站. 也算是了了我的一椿心願.

也許自己就是”固執”, “逞強”, “倔”, “任性”, 只要開始一件事, 絕不草草結束. 能堅持就堅持, 盡人事聽天命. 當初只想幫助故友孟老師一把, 但沒想到自己在玉樹”越陷越深”, “欲罷不能”, 在那里找到另一種”生活”的方式和動力, 到後來辭退精英大學一職, 想有更多心力來完成玉樹的心理援助工作. 但現在有點”後繼無力”, 發現自己某方面的極限突破不了, 人非聖贀, 失望失意在所難免. 只有反省己身, 嚴以待已, 寬以待人, 自助助人, 以不變應萬變. 如托爾斯泰的”復活”書中一再重申,雖然誠實會令自己感到脆弱不堪及惹人討厭, 但這是洗滌自己靈魂的惟一方式.

傻就傻吧, 就象電影” Forest Gump” (阿甘正傳)里的主角, 就一直往前跑, 跑啊跑, 不再回頭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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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中國國內網友願意訂購此畫冊, 請留言在我的QQ空間上; 基於國際邮費, 只接受團購十本或以上的數量. 每本畫冊另加10元人民币的邮費, 故每本計70元. 付費方式: 汇款至中國工商銀行戶口—劉戀, 9558824301003081456, 再發短信至: 13971069313確認)

這些是前禪古小學的師生們, 也是畫冊的主人, 手上展示著他們的作品.

陳心潔

2011年2月10日

玉樹情懷(十)—若我忘記妳

有一首詩歌如此唱道:”給我一顆中國心, 一顆中國心. 每當我在寄居地歌唱, 想到妳就哭了…中國啊中國啊, 我心所愛. 願你不再哭泣. 中國啊中國啊, 若我忘記妳. 情願右手忘記技巧. 中國啊中國啊, 若不記念妳, 情願舌頭貼於上膛.”

去年四月份起就開始寫”玉樹情懷”, 如今已是第十篇. 有一陣子, 以為會停留在第九篇, 就曲終人散. 很坦白的說, 那幾天非常”厭惡”中國, 甚至一想到”玉樹”二字, 就直感噁心. 其中原由, 無須細說, 但是這一趟玉樹給我的”驚訝”, 確實彻底把我擊挎了, 是從內心深深, 甚至靈魂的核心, 被黑暗吞没了. 一直提倡”人性本善”的我, 這次迷失在層層的面具謊言偽善內, 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也無力去分析. 感覺一切皆”空”, 人性原來不過就這麼一回事. 情緒, 已超越流淚或嘶喊的臨界點, “羞耻感, 懊悔, 忿怒, 悲傷, 失望…” 這些都是蒼白的標籤. 若有心理學家在場, 大概會以Acute Stress Disorder來診斷我吧. 只能說自己迷失在時空的隧道里, 不想再走下去了. 只有影子的喃喃自語, 告訴自己”不如歸去, 不如歸去…中國這塊土地不再值得你留戀, 不再值得你痛心, 不再值得你奉獻所有, 不再值得你堅定不移的信任…忘記她吧!”

從年幼開始就憧憬的神州大地, 少年時期的感動, 青年時期的熱情, 到從汶川地震後對她的執著, 我從來沒有像此刻般接近放棄. “龍的傳人”, 每每唱起這道歌, 總會滿腔熱血, 滿眶熱淚. 自小以”龍”的生肖為傲, 到後來喜歡上金庸筆下的”小龍女”形象, 戴著父親贈於的”金龍”墜子, 那就是自以為”熱愛”中國的我. 從十七岁看了”戴德生傳”, 就立志把”千鎊金币” 和”萬條性命”都獻給中國; 三十四岁時看了德蘭修女的”來作我的光”, 就肯定將來要為中國貧窮人和低下階層服務. 因此毅然絕然放下工作, 想為人生下半場鋪一條新的路, 在中國扎根, 過陶淵明筆下的田園生活, 讓天下寒士有庇身之所, 讓疲憊的靈魂有憩息之處. 也許看起來不太現實, 開起頭來也不容易, 但一個月前的我依然抱著希望去尋找, 那在人們心靈深處的渴望, 及那”在地如在天的國度”.

然而, 自己太過簡化人性了, 以為在灾區這塊”一無所有”的生活可以找到純淨的靈魂, 可以洗滌人性的慾望, 可以激發無私的大愛. 這過去十個月來, 玉樹帶給我的是無數的希望和理想, 對生命的重整和感恩, 及靈性的提昇和突破…我常望著那座神山, 也感覺到神在山上的寶座俯視著我, 和其下的百姓. 不管氣候如何冷酷無情, 只要看到善良人們的微笑和眼中的希望, 我都有理由堅持下去, 做在人看來最微不足道的事. 玉樹的藍色帳篷, 對我而言, 不是”世外桃源”, 它是我的”家”, 是最現實不過的現實. 每一次的離開, 我都想好了再回去. 每一次和朋友提到它, 我疲憊的眼眶中依然會放出光芒. 我是一個不太喜愛重複講一件故事的人, 但是玉樹的故事, 我百講不厭. 只要有適當的場合與聽眾, 我會告訴他們玉樹的人民和他們的需要. 然而, 這一次從玉樹離開, 我居然很害怕再聽到這兩個字, 也會逃避去觸及相關的回憶. 像一個孩子般, 我想”藏”起來了. 我放棄了”等待”, 及”英雄情結”. 我自創的”理想大同”幻滅了, 因為我”看”到也”聽”到某些我不願承認的事實. 是”被騙”嗎? 還是”願者上釣”?心里那個”老師”不能再指控我的想法了, 我終於聽到自己的聲音了, “塞翁失馬, 焉知非福”…

回來那天見到學生們, 問起玉樹募款的活動, 原來的人力少了一半, 而畫冊的銷售有點停滯不前. 我心中有點愧對他們, 因為自己當初也沒有太過介入策劃的過程, 總是放心地讓他們自由發揮所長, 去組織及設計整個活動. 現在自己處在”灰暗”地帶, 沒有了當初的激情和信心. 自問難道就這樣苟延殘喘地完成原來的計劃? “絕不絕不絕不放棄” (Never, never, never give up), 是英國將軍邱吉爾的名言, 也是過去幾年放在我桌上的一句銘言. 所以, 我還是跟學生拿了十五本畫冊回到了詩巫老家, 想說趁新年的時候可以賣. 其實, 我週遭的親戚朋友也早已聽聞我在玉樹的事, 所以大年初二, 我一下就賣了六本! 很奇妙的是, 在跟他人介紹這畫冊的過程中, 我心里對玉樹的”忌諱”慢慢被化解了. 我的動力又慢慢地回來了. 玉樹人民的故事回到我的腦海里, 從我口中出來了! 還要感謝我的家人, 包括父親和小妹, 幫我向來拜年的朋友推銷這些畫冊, 讓我重拾完成這馬拉松的信心. 即使這十五本畫冊的利潤也只能換來一瓶”人血白蛋白”, 解除某個骨癌病患的疼痛兩個小時, 但我想在那兩小時里他的性命對愛他的妻子和孩子們是寶貴和幸福的. 而能提昇他生命內容的, 不是靠我自己, 而是靠身邊這一羣因為愛我而也開始關心玉樹的人.

過去的愚蠢和盲目, 教導了我寶貴的人生功課, 從救灾的心理到倫理; 讓我在34岁生日這一天恍然醒來, 看到”家”還是我的避風港, 學生們也是我的”良師益友”, 真正的愛不是”等待”, 而是”停留”. 當初秉持的救灾的原則—禮, 智, 信, 天, 地, 人, 真, 善, 美, 還是可以堅持, 只是這次不再單從志願者角度去看, 而是從老百姓和孩子的畫筆下去發現.

中國人, 中國的男人和女人, 中國的心理學方法, 也許都會過去. 中國啊中國, 但是我不能忘記妳, 也不能不為妳哭泣. 即使妳不再看我, 也不再需要我, 依然我是--妳的孩子.  

陳心潔

2011年2月4日

新年快乐

祝所有玉树的大人和小朋友们，
新年快乐，兔年行好运，
小孩子，能上学；
大人们，有工作；
家人们，能团聚；
大家都有遮雨之瓦。
也在此祝你们安全平安地度过这个新年、天灾不再来。


玉树振作！玉树加油！

医学求助：仁青达杰与美朵爸爸

就要过年啦！两天前下定决心，这里关于伤员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毕竟我们都是普通人，在平安世界里的喜欢听和看盛世欢歌类迷醉性的事物，不由自主的会选择远离烦恼，尤其在节庆的日子。

我也无比想念我的老母亲，收拾心情，准备回老家去陪爸爸妈妈过个节。

但是，今天去青海红十字医院看望地震致瘫痪的仁青达杰和美朵爸爸后，我还是改变了主意——26岁的仁青达杰有些凄楚但却平平淡淡地和我说：“我马上就27岁了--”我能明白他的意思和此时此刻的心情。临别，美朵妈妈说：“回老家，顺便问问，有没有懂治疗（美朵爸爸疼痛）的，帮我们问问”——还是整理了简单的关于他们的文字图片放在这里，希望能够为他们寻求一些医学领域的帮助，哪怕是建议也好！

仁青达杰，26岁，地震致瘫痪，一直在红十字医院住院治疗至今。

除了妻子和幼子，还有一个67岁多病的老父在玉树。

这次看他，与冬初的时候不同，身心俱疲的样子。

也许正因为这个，他们才在短短的几天里，给我们打了数次电话。求助……

他腹部、伤部十分疼痛，已有两个月。尤其是腹部肿胀，膀胱无法存留尿液，随时淋漓不止，

以致小便处一直放置便器，纸尿片不够用（无钱多买）致使床褥潮湿，大腿根部出现褥疮迹象。

对这些情况，医生的答复是没有什么办法。

仁青达杰情绪比较低沉，他问我像他这样的玉树多么。“我是最年轻的吧？人家四五十岁已经活的差不多了……”

我理解他，但不是同情和可怜。至少我在玉树工作期间，我们会每月支持他500元成人尿裤的费用。

他们的孩子很调皮，但是给他们苦痛煎熬的日子带来了不少体贴慰藉和快乐

小家伙曾经很调皮，现在乖多了。他对爸爸的亲近让我感动……这是人间最好的心药。

这一家三口从苦闷转微笑，全赖孩子。我的图片从不引导或摆拍，只是无声的记录而已…

为了这一刻的笑和温暖，我想为他们做更多一些的什么……

美朵一家的悲喜起伏，不止一次在博客提到，因为几个危重伤病人的事情，我也有一个多月没有看望他们。美朵妈妈几次电话，昨天傍晚，我刚到西宁又接到她电话。问她有什么事？她总是说没什么，“就是问问你在哪儿？下来（西宁）一定要来看我们”。

美朵爸爸的情况与仁青达杰惊人的相似，除了尿管排尿比较正常，不会随时淋漓。

他的腹部也有胀，并且非常疼痛，后背伤处也是疼痛，“双腿无知觉，但是却很疼…”

他们的疼痛，自己觉得很多不是从外部知觉来的，而是一种说不清的难忍的内在的疼。

现在转学外地读中学的儿子也回来了，一家五口住在医院。孩子永远是最大慰藉的源泉

梅朵十分懂事，并且很喜欢学习，我看了她所有的作业本。直到2010年4月12日地震前两天的

她虽然只读了半年多一年级，但是汉文、藏文、数学都非常好。

现在正在自学二年级课程，准备今年3月1日玉树小学开学直接读二年级。

为了美朵上学，也因为医院要求出院，美朵妈妈初步打算2月末出院。

但是八百公里高原路让她忧心忡忡，因为美朵爸爸晕车的厉害……

我明白，这是她电话里没有说的事情。我答应他们，出院前帮他们想办法。

他们像很多老乡一样，急着问“还回不回来玉树？”等等

我一遍一遍说给他们“十天半个月左右，我就回来了，回来就来看你们……”

很多朋友都记得这个转危为安的小宝宝，现在健康的全家人为之幸福

悲辛苦乐，他们坚定地走着……

愿这些孩子的笑容，和这些孩子带来的欢乐能把珍贵的幸福传递给每一个帮助他们的好心人！

希望医学领域的朋友能给予他们应对他们这些瘫痪伤员特有的“疼痛”提供些建议和支持！

我祝福他们早日摆脱困境！即使在困境中，能享有多多的关心慰藉、爱和福乐！

※ 此件僅供災區援助工作參考之用，不得用於救災之外的任何目的，不得隨意公開傳播。

转载自：

孟凡龙老师

于一月二十九日在博客上载的文章